2008年7月15日 星期二

就從這裡開始吧。



   去看MBV之前,有幾個朋友說此行會改變我的人生。我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偉大的效果發生在我身上,不過現在決定開始記錄生活中我有感覺的事情了。這可能在現在一海票寫部落格的人眼中,沒什麼特別的,不過對上一次寫網誌還是用giga的我來說,卻有不太一樣的意義。在這愉快的時刻,我迅速回想過去兩年半自己幹嘛。多半坐在飛機上的時候,我常常不可思議著我坐在那裡幹嘛,為什麼我在那裡。沒有後不後悔的意義去討論,但是有值不值得這回事。以某些和我同齡的朋友來說,我的工作令人稱羨。但是很了平日我有多愛靠么的朋友知道,我的快樂正在急速萎縮。
   熱愛旅行,畢業的時候我非常想要去旅行,還有我很想要看現場表演,所以去做了這個工作。然後常在喜愛的景色中,我感到異常的孤獨。我知道不是因為缺乏朋友或是家人。我缺乏生活。周遭的同事與我價值觀背道而行,儘管曾試圖偽裝是合群的一員。陳綺貞的歌"旅行的意義"發行的時候,變成我同事之間很夯的歌曲,因為她們認為這是在寫我們。然後到錢櫃時,夾在蕭雅軒和溫嵐的歌中間,她們會唱旅行的意義。但於我而言,其實有一點好笑。
   我還是一個見習員時,很幸運地被排到一個直飛維也納的航班,那是我第一次到歐洲。降落的時候在下雪,每個人都很興奮。我身上帶著一本借來的旅遊書,書的版本非常舊,裡面的奧地利幣制甚至不是歐元,哈哈。但是出發前我已經作好功課,計畫要去貝爾佛宮Osterreichische Galerie Belvedere看畫。抵達後當天因為對旅館附近完全不熟悉,最好還是跟隨資深同仁出門走過一圈,起碼得知道吃飯地方在哪裡。零下三度,當時神經十分大條的我穿了converse尾隨大家就出門了,結果我根本不記得她們帶我去餐廳而是去LV和GUCCI先後逛了不知多久,我覺得有點窒息然後出去門外站,站不到五分鐘我意識到我的腳趾已經僵到快被截肢了,不,應該說我當下真的很想被截肢,擺脫冰冷。於是隔天早上在飯店吃早餐時,我和大家說今天的行程我自己走。
姐1 (資深同仁):"妳要自己出去?妳要去哪裡?"
我:""我想出去看...看那個畫..."
姐2:"畫?什麼畫!"
姐3:"靠...妳好有素養喔~~"
       總之她們還是有點好心指點我車站方向,我在一堆根本不懂的德文車站名稱中找到了我要去的博物館。第一次在國外看展的我在隊伍裡看到各式樣的人,不同於在台北看展的經驗,排隊的人們老人家及小朋友都相當的多,這看起來是一種生活,而不是一種去朝聖的儀式。我拿著館內簡介到達了我要去的樓層,這個地方館藏最多的是Klimt的畫,而最著名的一幅“Kiss“,在入境維也納海關前都會看到廣告看板的巨幅畫作。我不怎麼喜歡克林姆,但是看到Kiss的瞬間還是有點震撼的感覺,畢竟他的其他畫於我而言都相當時尚跟詭異,Kiss充滿金光,充滿一種滿到流出來的愛的光芒,是一種既炫耀但蓋過內斂的強大的曖昧的感覺,一直在維也納發展的克林姆,被當作是這裡的明星,這一點可以被理解了。走到印象派的展區,在當世就十分知名的莫內和雷諾瓦的畫,更是光芒四射,斑斕討喜的光影和風和水氣,毫不保留的流洩了一地。
       我在沒有預期的狀況下看到了梵谷的畫,當時的我還沒看過Ivy Stone寫的梵谷傳,當時的我不是梵谷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他的奧勒平原,我感覺喉嚨好像哽住,眼淚趴啦趴啦一直掉。我覺得好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夠了,妳不需要和別人一樣。我不懂藝術,我沒看過很多世界名畫,當時我更不知道梵谷的故事,可是我沒有辦法停止掉眼淚。我不知道一百年前,他死前一年畫這個平原時他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他有多悲慘,他也可能壓根不覺得自己可以帶給這個世界上什麼,可是在那個當下,站在這幅畫前面,心裡想著梵谷你在一百年前做的這件事,那幅畫掛在這裡多久了,也許你根本不是要誰來理解你,只是它跨越了一百年,如果能給曾經站在它面前的人們某些屬於他們自己的意義,那麼就以足夠。我猜測,這已經達到了我心中藝術的意義。
      所以這是我23歲那年,一次旅行的經驗。
      我想要從這裡開始,開始逐漸想起這兩年半來我在地鐵,在火車上,在很多陌生地圖上,我曾經做過的事,我不想要它白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