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8日 星期四

野人也有愛---八八水災志工日誌二






第二天一早四點多起床,跟阿兵哥一樣聽著早上會放的那種軍歌起床,就是叫你要奮勇殺敵絕對不放棄的那種。我和其他三個女生的寢室剛好是走廊最底間,浴室在走廊的盡頭,在洗手台刷牙可以看見遠方的海,不可思議的藍。雖然已經是夏末,但一大早的天色已近全亮。

這一天從早上到廚房分送早餐後,我們大家走出餐廳準備回到服務台時,在外面的草地旁乾水溝看到一個瘦不拉機的中年男子上半身坐在草地上,下半身放在水溝裡,正在喝一杯米漿跟吃包子,我嚇了一跳,實在是太有趣了,因為他的樣子實在是太帥了,很怪異像流浪漢mix藝術家之類的,桂跟我都覺得她超像功夫裡面的包租公元華,有看八零年代港片的長大的人會知道我說的就是演急凍奇俠裡面的大壞蛋鳳三,好,扯遠了。總之真是誇張的像,工作人員廷注意到他後過去關心他怎麼坐在那邊吃早餐,桂説,我們好像打擾他吃米漿了,哈哈哈哈哈。的確阿,說不定人家是那個村裡的嬉皮很自得其樂阿。

我和桂跟Angie回到服務台一起待著,然後我搬運物資,1500毫升的礦泉水六瓶是一箱,我搬了八九箱,從對面的連所搬到我們待的這一間,雖然有小推車,不過手跟腰都快斷了,此時前來幫忙的大哥看到我氣喘吁吁的樣子,説 '' 妳都沒有做過這樣子的工作齁 ? ''當下其實我還蠻不知道怎麼回他的,開始練習心平氣和的功力,什麼也沒説。畢竟這裡的重點不是你,也不是脾氣其實不是太好的我,不是嗎。這一兩天是週末,所有的小朋友都聚集到服務台玩耍,什麼狀況都有,本來不是太喜歡小孩子的我,在這短短一兩天之內變得越來越喜歡他們。小孩子真的跟海綿一樣,你給他們什麼他們就會變成什麼,很明顯會待在這裡的孩子都有很嚴重的隔代教養問題,爸爸媽媽有很多人待在外地工作,把孩子託給鄉下的阿公阿嬤照顧。以前我沒親眼見識過什麼叫做隔代教養的問題,在這裡認識了一個九歲的小女生叫作鳳婷,是一個小美人胚子,但剛來服務台時真的是滿嘴髒話,用台語説,髒到我聽不懂但是我知道很髒,過了幾天志工姐姐們的口頭教育而已,已經變得很收斂而且會說謝謝了。回想這幾天遇見的小朋友,我開始思考貧窮和絕望是否會因為環境這個因素而延續下去?小孩子是這麼地可愛,我們這些志工來了來,去了去,小朋友心裡有什麼想法呢?會不會覺得妳今天教給我的算得了什麼呀,反正三天後妳就離開了,離開得比我父母還快,還更沒有牽連。鳳婷長大會變成什麼?真正的教育在學校?還是在家裡?

鳳婷一直很無聊地黏著待在櫃台的我們,我拿了一張紙給她,像寫小學畢業紀念冊那樣,出了一點問題給她,諸如''妳喜歡的食物'' ? ''妳喜歡的科目'' ? ''妳喜歡的卡通''?''妳的好朋友''?還有“妳喜歡的男生“?每一個答案都很可愛,雖然是一個一開始會說粗話的小女生,但所有的答案都讓我了解到她真的只是一個非常非常純真的孩子。想盡辦法要拼出多拉a夢,最喜歡吃的食物是糖果.....。喜歡的男生沒有,但是有喜歡的好朋友,一筆一劃正確地寫出好朋友的名字。多麼可愛啊。

Day 2 , 依舊是以整理亂七八糟的物資袋惡夢作結,做了很多白功,但是因為一起來到的志工夥伴們一起撐著,所以還是盡可能地完成了這一天的進度。


2009年10月1日 星期四

野人也有愛---八八水災志工日誌一







我的長假如今正式邁入了第三個月,計畫環島,因為八八水災所以我把這個想法改變成了到南部參與志工,如果能環島但到了某些地方卻必須放棄或繞道,於我而言像是視而不見,忽略了這一個島上可能是最熱情的一隅。沒辦法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還有的確也想做點什麼,所以上網找了點資料就去報名參加了志工。

我住的城市在冬天是多雨又憂愁,但每到夏天卻奔放地恰倒好處。九月底陽光也快收攤了,想追著太陽跑去,所以差不多在一兩天的時間之內迅速就把行李都整理好了,義無反顧地往南下去。三年來在飛機上每每總會想起以往每到四月就必定去報到的墾丁和恆春,在那裡和大學社團好友及高丸Cat渡過太多不能再青春卻又太青春的美好日子,往南行的客運車上總有高丸作伴同行,我們看著車內像烏梅冰顏色的燈光,車窗外甜梅號"是不是少了什麼"的封面那些高架橋到了南部就變成是賣膏藥的廣告招牌。春吶專車上居然有人請司機大哥放“教父“的錄影帶,大概是怕我們還不夠想睡吧,搖搖晃晃昏昏沈沈,有時候我們八卦,有時候聊聊女遊民的心事,從國道到省道,外面的景色融化成一片昏黃路燈和黑暗,我總猜想這樣的亮度是看不見菊花夜行軍的吧。即使我們就在那裡。從夜晚路邊水田的景色到恆春的海邊,一切鮮明如昨日。

這一次我也搭了客運來,先到高雄的阿姨家住一天,再出發前往屏東佳冬鄉的加祿營營區參與志工。在高鐵左營站集合,志工招募的基金會一個阿姨開車來載我跟其他志工,我們這一行人有兩個阿姨,一個大哥,兩個念精神心理分析的女生,一個在客語電視台拍紀錄片的女生,和我。前往屏東的路上,大雨滂沱。抵達佳冬鄉枋山某處的鄉公所後,開始被分配去整理物資,把一些民生用品裝進貼有基金會名字的袋子裡面去,大家像工廠生產線的女工一般,把好幾百個物資帶整理好。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在調派車子和物資的空擋大家休息了一下,彼此閒聊。隨後再前往我們這一次要待的地方,枋山的加祿堂營區。這個軍營裡住的大部份是佳冬鄉溫豐村的鄉民,白天青壯年人口回村裡的家去整理家園,油漆或清除淤泥等等,老人家和為達學齡的小朋友就留在軍營。國小國中高中生白天則是去上課。

一到達營區之後,又開始把大量成箱的物資拆開來裝袋。上一批的志工剛好和我們這一批的做交接,準備離開。拍紀錄片的女生和唯一的男生大哥去另外一棟連所幫忙。男生只有一個不夠用,我不會説台語似乎也不能在服務台和老人家溝通,所以被分配到搬運物資的工作,(和我交接物資搬運的是上批志工是一個香水味很重的男生)其他的阿姨則是廚房,心理分析系的女生一位在服務台,一位教小朋友英文和整理鄉民人口狀況。第一天大致上就是不斷地整理物資袋,是一件簡單但是非常耗力氣的工作,不過來到這裡,我想大家都調適好心態了,腦袋有這樣一句話的我雖然已經調適好面對鄉民的心態,不過我還沒見識到搬運物資的厲害,對於自己體力已不敵精神的事實,卻遲遲未說出口。

念精神心理分析的女生桂第一天在服務台的工作十分忙碌,傍晚鄉民和小朋友下班下課回到營區領取物資的尖峰時刻真的是Ruuuuuush hour 。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這些志工,捐送到這裡的物資本來就是要分配給鄉民的,來這裡的志工就是要根據一些領取的紀錄盡可能平均分配,然而儘管我們已經盡可能調適好心態來面對失去家園的鄉民,卻還是得面對部份鄉民無理的謾罵。負責搬運物資的我在空擋時候一起在服務台幫忙,跟打仗一樣慌亂結束完的第一天,每個來到這裡的志工都汗流浹背了,再繼續整理因為各項民生用品不齊全導致工作人員也搞不清楚如何分配的物資袋,直到夜深。

Day one ,我想到飛機上的工作,尤其是飛美國的班機,該說是見識過嗎?或是我耐受力變強了?面對人與人可能有的良性互動和貪性顯露,我在很早以前變開始訓練自己不作評斷,這只是第一天,如果一場水災淹沒的是他們的家,那我如果能付出自己一點點的包容,的確是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