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2日 星期二

奇墨日誌



我家後山有一個時光隧道,這個祕密去過的人都曉得,然而不是每個人都去得了。這條小路我住了十五年,路口是殺雞的店鋪,老闆臉很臭的麵包店。旁邊散落著幾攤永遠都在關門大吉的麵攤,開得最久的一家麵攤那攤的狗叫做Dollar,冬天的時候毛蓬蓬的像隻瑪爾濟廝,夏天身上的毛會全被剪光,又變成西施犬,我永遠搞不清楚牠的顏色,由於永遠都是灰嬤嬤的還有我強烈懷疑牠根本是隻黑狗只是因為每天都要去賣麵粉那一家滾過個幾回才爽快,所以才那樣。

Ok,總之我現在要說那個時光隧道。它藏在一所學校的後面,曾經看過它的人,都是上課不專心,會把目光飄向窗外遠方山頂端的教室裡的人,我的意思是,連在監考的老師在監考覺得無趣的空檔時也會看得到。但是沒有人知道就是那個山頭,他們目光曾經所及的那幾枝樹枒其實是一個時光隧道的所在。

另外午休時間會到學校後門去倒全班垃圾的值日生也會發現那條祕密通道,但沒人去過,我想就大概只有我。學校後門是一個潮濕的黃土山坡地,用水泥作成,高起來的大坑就在那裡,用來收集集體垃圾。每班的值日生到了午休,就會兩個一隊開始玩搖擺垃圾袋的遊戲把垃圾向水泥大坑甩上去,“砰“地一聲,工作就完成了。我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我不幸就是這所學校的學生,為什麼說是不幸呢,因為學校實在離我家太近了,所以我甚至沒有自己替自己選擇念哪裡的決定權。不過説真的,一個15歲的傢伙,哪個大人要理你覺得是身關幸福大事的決定呢。不過我因此和F同班,一個我喜歡的女生,我們班的班長,總是用極其洪亮但我覺得特有活力的聲音對我説 : “趙奇墨!你快點去倒垃圾好不好!”或是”我拜託你不要再丟我們班的臉好不好!趙奇墨!”我想她應該算是一個兇巴巴的女生,手都擱在腰上面,耍著那頭超臭屁的馬尾巴對著我念阿念的。可是她有一對美麗的長睫毛,是真的很長,比駱駝的還長噎!如果生物課本上面的照片是真的的話。我常常看著看著,以為是後山的時光隧道的山頭裡飛來了兩隻蝴蝶,停留在那雙眼睛上面不肯飛走。

我是個人如其名的國三生,其實我想我大概挺酷的,算班上的邊緣人吧,一滴奇怪的污墨遺落在這個重點班級,説什麼重點班級,根本就是人情班,一堆無聊的傢伙都跑來念我們班。班上不無聊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F,另外一個就是我的跟班大山。跟班大山常會在我又被老師罰代替值日生去倒垃圾時,替我跑腿去買飲料等我回來一起喝,喔,對了,我可沒勒索他,誰叫他是個不喝水的胖子,我是因為怕他無聊所以陪他。

我第一次不小心闖進時光隧道就是因為一個下雨天去倒垃圾的午休時間。被罰的原因我忘了,不過倒垃圾比在全班面前(在 F 面前)被老師用白膠條打屁股好多了,所以老師讓我選的時候,我選了倒垃圾(那次不錯,還有得選) 。那天雨超重,不是很大的那種重,是已經下了一個月的那種重,我拎著全班的那袋大垃圾外加資源回收的瓶瓶罐罐鏗鐙框瑯往學校後門走,大家都差不多趴下來睡午覺了,大山那笨蛋在講桌前第一排睡得跟豬一樣,拜託,午休才開始十五分鐘。越靠近學校後門走就越出奇地安靜,靜到連雨都顯得有點像瀑布的聲音了,大概是因為靠近山區吧。總之,我使勁全力把我們班那袋垃圾甩進大坑後,突然聽到一陣樹枝被折斷的聲響,欸這回響也久了吧!持續不斷,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好像…好像就躲在大坑後面似的。我實在忍不住了,看了一下旁邊都沒人,兩三下從水泥牆旁邊的溼滑草徑踩了上去,靠,實在有夠臭,到底是誰中午吐在垃圾袋裡嗎。踩上大坑旁的草地後,發現沿著大坑旁有一條水溝,可以通到更後面的山上去,這大概是所謂的山溝吧?樹枝被折斷的聲音差不多就在我爬上去的同時停止了,我簡直快被嚇死了,我居然看到一個國小女生(穿深藍色吊帶裙那種)站在水溝那邊的泥土道上,然後一看到我之後轉身就跑,而且跑特快,我在想這是哪個白癡國小生怎麼會在這裡,是鬼嗎??

陷入一陣該不該追上去的遲疑,後來我還是跟了,天曉得那路有多難爬,我滑倒好多次,很快地發現祕訣就是我不能停,一停了就會滑倒,所以我瘋狂地跑,每一個快要跌倒的瞬間我就假裝自己會飛,所以我蹬地蹬地更高,蹬得越高,我跑得就越快。”ㄟ!!!~~~~~ㄟ!!! ”我叫她叫得特大聲,但那個看起來身高差不多三年級的小女生卻一直讓我追不上。好不容易,我跑到地上沒那麼多溼泥巴的青草地上了,而且坡度越來越高,我覺得我開始得用攀爬的方式前進了。這時候突然雨停了。我聽到坡的另外一側有人在大叫著,與其說是叫,不如説是在興奮地大喊,我三步作兩步爬,拼命地爬上那坡,右腳橫跨越過去的時候,一個不平衡,我滾了下去!天啊,這是所謂的滑草嗎,而且,我不覺得痛,因為,我飛了起來,並且失速!小山坡的下坡頂端有兩個人,向下俯衝時我遠遠看見他們卻根本來不及避開,”閃開阿~~”當然就撞上了他們。我像一顆躲避球一樣撲到了小胖子的肚子上面,我們兩個滾了幾圈。最後那個國小女生以出奇大的力量把我們扯成一不再打滾的一團定住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小胖子根本就是大山!但是…為什麼變這麼小?國小臉噎,還有,再仔細一看,這個女生根本就是縮小版的班長F,喔,不是説變小支,是整個就是她的小時候吧?這一切到底是什麼狀況?我覺得我的下巴應該有呆到掉到地上吧。”班..班長…”我呆到只吐了這個字出來,然後青草地坡的另外一頭,我剛才來到這裡的另外一邊,午休結束的鐘響了,一時之間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國小版F馬上對我説,“你快點回去!“根本和在教室叫我快去倒垃圾的口氣一樣。我拍了拍身上的乾草,開始往回爬,匍匐在坡上的時候,我回頭看了小胖子大山,露出一臉詭異的笑容,要不是因為是縮小版的他,我想感覺應該會很噁心吧,這一切是什麼狀況?我又浮了起來,在跨越這個坡度的最高點時,我又開始飛了,我的兩隻飛毛腿像無用之物在空中亂揮,俯衝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連經過學校後門都停不住,經過教室外面的天空時我看見趴在講桌前的大山坐了起來,他好像有看見我,在天空中我應該看起來像一隻瘦巴巴的小鳥吧?我不想叫他,因為我不想要除了他以外的人醒來看見我。當時我想,完了,我已經要衝出學校去了。事實的確如此,我不但衝出了校門,還越過了我家門口,我聽見Dollar在這條小路沿路跑著叫著,我知道牠也有看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己停止下來,一切都在我的底下流動著,我像風一樣停不下來…這感覺真是棒呆了。

我瘋狂地飛著,突然之間我的雙腿有了感覺,兩隻腳一蹬我站了起來,“踫!”我的鞋帶被班上不知那個混蛋綁在桌子前面兩根木腳上,往前一撲我跌了個大跤,我醒來了,原來是午休結束了。哄堂大笑中醒來的大山咬著一根吸管看著我,默默地從他抽屜掏出一罐利樂包,F什麼都沒説,可是我從她的眼睛裡看得出來,她做了一個和我一樣的夢。因為等我把鞋帶從桌腳上拆下來的時候,我有看見,兩隻蝴蝶從教室窗外飛了過去。

靜敲敲地雨也停了,天空出現了兩道彩虹。今天放學我就要去看一下dollar,不知道牠到底看見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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